尴尬而愉快的讲课
●徐克成 教授、主任医师
2006年1月9日,我应昔加末中华公会邀诊,访问昔加末。到马来西亚前,他们便打电话给我,要我抽时间到当地一中学为高中生讲一课,并要我报题目。
我对为学生讲课从不拒绝。上世纪60年代大学毕业后,我除了当医生外,还在大学任教,从助教当到教授,讲了数不清的课;平时,更有不少机会应邀在中国各地讲课。但讲课对方多是大学生,近几年主要是研究生和在职医生。给中学生讲课则是第一次。
昔加末中华公会会长蔡树民先生是当地一位著名企业家,担任马来西亚贩商同业总会总会长。昔华中学是由华人捐助建立起来的已有60年历史的名校,该校以华文授课,在传继华文文化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。蔡先生是该校的校友和赞助者,他和其他华人谈起这所学校,无不流露出自豪的神情。蔡先生十分动情地希望我在“百忙之中”,给他们这些华人子弟传递一些中华文化的气息。我当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。
第二天上午10时,中华公会属下的华青团团长林道义等陪同我来到昔华中学。学校住居半山上,远远望去,几栋大楼倚山而立。进大门后,各种雕塑、画像和庭阁,一一表明了这所学校的历史。正是课间休息时间,穿着蓝、白色校服的男女学生或在操场溜达,或在快餐厅里“补充能量”。身置这群年轻人的身边,自己仿佛一下子年轻许多。我注意到学生中有少数是当地土著,林道义团长告诉我,这所学校向全社会开放,许多土著家庭均乐意把子女送来该校读书,一是因为该校是“名校”,二是因为中文“吃香”了,要学一口中文,以后好“走遍天下”。
校长是一位50岁左右的教师,中等身材,他见到我,握了握手,表情很少。他让我跟随他来到办公室。在门口脱了鞋,进到他里间的办公室。坐下后,他拿来一签名册,让我签了名,填了身份,他侧面看我,问:“你想讲什么?”
我愕然了:难道不是你们请我来讲的吗?
校长说:“来这儿要求讲课的人很多。我们时间很紧张。你就可讲如何保健吧!”
好尴尬!我真想马上就走!但我脑中马上浮出蔡树民会长那十分期待的面容,浮现出华人朋友对该校的殷殷期待,我极力稳住自己有些气愤的情绪。在场的林道义团长马上介绍了我的身份和来历。
气氛一下子缓和了。校长面部有表情了。原来阴差阳错,校长误认为我是其他什么人了。
学校半露天的会场内近千名学生席地而坐。校长拥着我来到会场,边走边说:“对不起”。在校长的介绍后,面对台下一张张充满稚气的面孔,我全身的细胞仿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。
我讲了“我来自中国”,台下一阵鼓掌,讲了“我是医生,又是教授”,台下又是一阵鼓掌。我从当天早晨看到的一张报纸《星洲日报》上一则新闻讲起:马来西亚卫生部长蔡细历讲,“癌症是一个严重的国家健康问题”,“大马严缺肿瘤学专家,目前,全国只有38位”。我希望大家好好学习,做医生,做肿瘤专家……
全场鸦雀跃。一会儿掌声,一会儿又是鸦雀无声,标志着我的讲话已经和学生们产生共鸣。我讲了什么是癌症?为什么人会生癌症?哪些癌症最多?如何预防癌症?癌症不是绝症,癌症可以治愈……
40分钟讲课结束了。在主席台上坐着的校长,本来凝滞的面孔释开了笑容。校长向我赠送了“昔华中学创校金禧纪念”品,我则回赠了我主编的专著《消化病现代治疗》一书。全场起立。此时,在外忙完其他工作的蔡树民会长匆匆赶来了,他陪着我,与校长,与全体师生,分别一起照了相。
我离开会场,走向蔡树民会长来接我的“奔驰”车。学生们不约而同站起来鼓掌欢送。我的心一阵热呼呼,情不自禁地走向学生群,握住了一只只争先恐后伸来的小手……
事后,蔡树民先生连连向我道歉:校长误解了。近年来有不少假专家、假博士来校“讲课”,讲到最后就亮出他们的“产品”。原来是传销!校长把我也误认为来传销的了。
片刻,华青团团长林道义先生来了,他带来校长的口信:“请徐教授务必原谅!务必来校再次讲课!希望徐教授务必不要拒绝。”
一场讲课,以尴尬开始,以愉快而告终。此乃平生第一次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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