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晋情缘
●徐克成 教授、主任医师
2004年7月16日,我和我院副院长牛立志博士乘波音737,从诗巫飞往古晋。机上广播说:古晋是砂劳越首府,是马来西亚唯一的“花园城市”。当飞机飞临古晋上升时,我透过窗玻璃,看到了银带盘的砂劳越河、红色屋顶的小别墅和到处是树木、草地的绿化带。
出了机场,一队人已在列队欢迎我们,年轻靓丽的小姐为我们献上了花带。他们中有当地华人团体代表,更有我在中国深圳的老同事翁绍纪夫妇和他的党兄堂弟、表兄表弟、堂孙子、堂孙女、表孙子、表孙女。我一下子对这座原本陌生的城市感到亲切起来。
我对古晋,比起对马来西亚其他城市更加充满了向往。有两个原因,一是翁绍纪教授;二是10余年前我在深圳参与救治的一患晚期卵巢癌老太太就住在古晋。
翁教授古晋出生,上世纪50年代来到祖国,从高中读到大学毕业,然后长期在湖南医科大学湘雅医院担任传染科医生,从住院医师做到主任医师,1997年来到我设在深圳的肝病中心工作。平时言谈中,翁教授往往会滔滔不绝地讲他在马来西亚的家乡自然环境美、华人的勤奋和善良。2004年7月,我准备去马来西亚东马考察,翁教授听说后,要我无论如何去古晋一趟。他告诉我,古晋人口的40%均是华人,这儿有着厚实的中华文化;这儿土地肥沃,种子掉下去就能长成茂盛的庄稼;这儿风调雨顺,从来没有自然灾害。他说,他在古晋有数十位亲戚、同学和朋友,但他已近50年未回去过了。实际上,他离开古晋来中国读书,就没有回去过。老翁那神态,那语气,无一不透露出他对出生地的眷恋。
我心一阵紧缩,谁不爱自己的家乡?即使他的出生地实际上是他祖先的侨居地,但那是几辈人生活的地方呀!翁教授祖居中国海南岛,一百多年前他的曾祖先飘洋过海,来到被认为是天涯海角的砂劳越,创下了不小的家业。他说他爱中国,也爱马来西亚。面对此情此景,我无其他选择,当即邀请他和他的太太前往古晋探亲,他的夫人是妇产科教授,著名的妇科肿瘤专家。他们比我先到古晋,目的就是要“率领”翁氏家族欢迎我。
使我对古晋向往的另一件事发生在1992年。那年初,古晋的张春香老太太下腹部开始疼痛,以为是一般的胃肠病,到当地诊所开了点药回家吃。几天后,腹痛不减反而加重,并且腹部逐渐增大,体重一天天减轻,马上到新加坡的医院住院。医生一查,连连摇头,告诉家属:卵巢癌3期。住院治疗几十天,病情不但无好转,反而一天天加剧。祖籍广东的张老太太思念起故乡,在家人护送下来到国内治疗。张春香的丈夫含着眼泪说:“我们的祖先在中国,遇到困难时,总会想起祖国。拜托了。”
病人的情况比预期的严重得多。她身高160厘米,体重只有42公斤,四肢消瘦如柴,腹大如鼓。胸腔和腹腔内大量血性积液,左锁骨上转移淋巴结有鸡蛋大,盆腔内高高低低,满是肿块。新加坡医院的诊断书上,用英文写道:卵巢癌3期,伴盆腔、腹腔、胸腔和锁骨上淋巴结转移。
身为普外科专家的徐忠立教授,面对这样的严重病人,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:治还是不治?如何治?这是一位在困难时不忘祖居国的华人同胞,我们不能让她失望!徐忠立教授认为:单一治疗不可能有效,必须综合治疗;病人全身情况很差,不可能接受全身化疗或放疗,必须采取新技术。就在此时,我被邀请协助治疗。
于是,进行了下列以免疫疗法为主的综合治疗:反复实施胸腹腔排液,将胸腹水中单个核细胞分离出来,加入免疫调节药物,培养,扩增,激活,再返输入胸腹腔;腹腔温热化疗(热本身可杀灭癌细胞,在温热环境里化疗药作用会提高10倍,并可减少化疗药剂量);切除转移淋巴结,分离“TIL”细胞,培养,扩增,激活,再从静脉输回(TIL叫肿瘤浸润性淋巴细胞,这是一种特殊免疫细胞,能攻击癌细胞)。
一个月后,张春香的病情有了改善:腹水少了,能吃饭了。2个月后,腹腔积液消失。外科基本功极好的徐忠立教授,将盆腔内肿瘤全部切除。
手术后,病人发生了严重腹泻,每天大便20余次,全部呈水样,带有白色膜性物。这是一种致命性并发症,叫伪膜性肠炎,是肠道内细菌平衡失调所致。经过强力的抗菌治疗,这种肠炎被控制。4个月后,张春香老太太好似乎换了一个人,变成一个看来完全健康的人。她回到新加坡医院复查,那里的医生大吃一惊:“哪儿的神仙治好了你的病?”
000年春节,徐忠立教授被张春香老太太一家盛情邀请到古晋,年已80岁的张春香在家亲自做了地道的广东菜款待了徐教授。春节后,徐忠立教授给我送来一张照片,要我猜一猜照片中老太太是谁?我一看,似曾相识,再一看,我惊叫起来:这不是古晋的张春香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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