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凡的治疗需要非凡的人才。癌症治疗更是如此。癌症治疗需要技术,而技术一靠设备,二靠人才,尤其是人才。越是有杰出的人才,治疗才能越有效越管用,治疗代价也越小。争取人才,信任人才,重用人才,让每个人才在诊治病人中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,是实现癌症最优治疗的前提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---老板、子女和医生------


    我们遇到一十分棘手十分为难的事:

    香港老板王先生,76岁。1994年,当他事业如月升天的时候,生了肝癌,香港玛丽医院为他进行了手术切除。9年后,肝癌复发了。癌肿有二个,一个在右肝顶部,靠近横膈,另一犹如茄子一样悬于肝下方,周围是肾、结肠和十二指肠。老先生同时患有糖尿病,虽然在服降糖药,但血糖却一直控制不理想;又有前列腺肥大,每小时一次小便;血压又高。贤惠的太太走遍了香港的医院,远在美国的儿子在美国到处咨询,几乎一致的意见是:手术切除虽然可行,但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 2003年 2月13 日的香港《东方日报》刊登了我院救治恶性畸胎瘤患儿铭仔的消息,让王先生看到了生存的希望.
    2003年3月初,他来到我院,要求为他进行氩氦刀冷冻治疗。

    王先生的儿女两个在香港,两个在美国,十分孝顺,为父亲的病,操透了心,深怕因医疗不当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,坚决要他回香港治疗:“即使治不好,也心甘情愿,因为香港的医疗条件是世界是最好的。”
    王先生说:“我就要在广州治疗,我相信这里,死也要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王先生的儿女找我们了。亲自找,打电话,发传真,发“email”,讲的内容几乎完全相同:“这样的高龄、重病在身的患者,香港的医生不敢治疗,你们敢承担责任!”最后下了用英文写的“通帖”:“你们必须放弃对我们父亲的治疗,我们已决定马上让他回香港……”

    王先生年轻的太太,终日陪伴在身边,没有明确表态,私下对我们说她“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”

    王先生发脾气:“我治病由我决定,谁也不能代替我。”

    王先生对我寄托很大希望。我脑中却一堆乱麻,形成不了头绪。我找王先生的主治医生、我院副院长牛立志博士商量,谈了我的意见:一,动员王先生出院;二,找外科医生,让他们开刀。牛博士没有当场反对,但他的目光流露出他不一定同意。

    当夜我失眠了。我一直在想:也许我年龄大了,思想保守;也许我考虑医院和自己太多了,明哲保身……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牛博士来到我办公室,深情地,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非常坦然的谈了他的看法---

    第一, 王先生不可能耐受手术,如果能手术,香港医生早为他开了。

    他有高血压、糖尿病、前列腺肥大,手术后的“关”过不了;

     第二, 王先生的肝癌,虽然是复发,但只有两个,边缘较清楚,局部治疗不困难;
而且,除了肝内肿瘤,其他器官都无转移,如果能控制肝内病变,他再活10年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我问他如何说服王先生的儿女?

    牛博士说:“用真诚,用行动。”他说:“我与超声科何医生仔细看了老先生肝内肿瘤位置,又请放射科谢教授一起讨论,决定分三步治疗……。”这三步是---

    第一步:对右肝顶部的肿瘤,用氩氦刀冷冻加无水酒精注射,这是安全的,不会有危险;对悬于肝下方的肿瘤,由于紧靠肾和十二指肠,只能用酒精注射和碘125籽源埋置。所有操作均通过穿刺皮肤进行,即是一种微创性治疗。
第二步:10到14天后,对悬于肝下方的肿瘤给予经皮氩氦刀冷冻治疗,但适可而止,防止出血和损伤邻近器官。
第三部:一个月后,估计通过第一、二次治疗,肿瘤内血管已大部闭塞,不易出血,再予氩氦刀冷冻,并根据具体情况补充其他治疗。

    我被他说服了。

    王先生对我们的,极力支持。他的子女把这计划发到美国,他们有朋友是医生,那边回答“这一计划可能是最好的选择”。子女勉强同意,但需等王先生在美国的大儿子回来。

    一周后,第一步治疗在B超下顺利完成。治疗过程中,没有麻醉,王先生没有叫一声疼痛;心电监护显示:心率70次左右,血压140/90上下。当晚,王先生睡了好觉,第二天,王先生下地到花园散步。

     王先生的儿子、女儿和孙子孙女,本来成天愁眉苦脸,现在整天围着王先生笑个不停。

     第二步是重点治疗肝下的肿瘤。操作在CT引导下进行。与第一次不同,上次的穿刺针很细,而这次穿入的氩氦刀探针有5毫米粗,只要稍一疏忽,或稍微偏离方向,就会误穿肠道;而且冷冻范围要不大不小,太小不能达到治疗目的,太大会发生“冰球”裂开,导致大出血的严重并发症。牛博士先用刀尖刺破一点皮肤,通过皮肤切口,按照预先测量好的穿刺角度,屏住气,将氩氦刀探针慢慢地、慢慢地插入肝下部肿瘤,CT上清楚显示探针头部正巧位于瘤块中心。接着是开动氩气,-关掉-开动氦气-关掉,重复两个轮回。

    那天,王先生一家5-6口全部被破例允许进入CT室外间,隔着玻璃窗,清清楚楚观看了牛博士的全部操作过程。那场面,心理脆弱的人肯定难以承受!对于王先生的亲人来说,每一个治疗操作都带来切肤之痛,而带给我们这些医务人员的,则是责任、风险和成功的期望。最后,无论是谁,都松松的喘了一口气:治疗成功了。牛博士和助手护卫着王先生回到病房,接着是:开医嘱,安排特护,强化监护┅┅。

    当晚10时,我来到病房,只见紧张了一天的牛博士仍坐在专家室办公桌旁,面前放着王老先生的病历,也许是在思考下一步病人的治疗,也许是在回顾下午的治疗过程。我走过去,要他早点回家休息,他微微一笑,说:“再待一会吧,今晚值班医生年轻,我不放心”。我心中一热,突地内疚起来:我对他的压力也许太重了。长时间以来,他每日早晨7时半第一个上班,晚上9时以后才回家,没有节假日,没有星期天,他既当副院长兼科主任,又当普通医生。夜间,只要病房有抢救,他是随叫随到,或干脆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待命。几次国际会议让他去开会,他都因工作忙而主动放弃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,王先生从香港传来CT复查报告:肝内上部的肿瘤无存活征象,肝下部肿瘤缩小2厘米。肝功能化验:比以前明显改善。

    接着,王先生来我院顺利接受了第三次治疗。他的太太、儿女和我们医务人员一起会心的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---电视主持人和硕士 ------


    宫先生来自内地一个大城市,30多岁,电视节目主持人。时下的著名节目主持人是社会追捧的对象,但天有不测风云,他患上了胃癌。手术切除肿瘤,术后的康复一波三折。吻合口梗阻了,不能进食。重庆的医院为他在吻合口放置了一个热膨张性金属支架。但事过不几天,吻合口又阻塞了。坚强的宫先生乘上了飞机来到我院。
接诊的郭子倩医生是消化病专业硕士,看到宫先生的病情,心情沉重又不安:再次手术,不可能!化疗,全身情况太差,经不起!这样一位有名的人,我们能治吗?!

    胃镜下,宫先生的胃肠吻合口被串珠样的小瘤块阻塞住。郭医生在内镜下,用射频一点一点将瘤块烧灼掉;3天后,再作光动力治疗。过了1、2天,宫先生一个月来第一次吃下了他想吃的饭菜。他和他的漂亮太太笑了,开始规划什么时间把没有写完的节目写完,什么时间在电视上再与观众见面。

    但似乎老天专门要与好人作对,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宫先生突然腹痛,全腹有反跳痛。典型腹膜炎的表现!有医生认为是肠穿孔,主张立即手术,郭医生认为:肠穿孔证据不足,是原发性腹膜炎,应该保守治疗。而且,病人全身情况太差,经不起手术创伤。

    副院长牛立志支持了她。我正在外地,牛立志打电话给我,我同意郭医生的看法。

    郭医生寸步不离病人,仔细观察,随时调整治疗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晨4点,郭医生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。她夜里12点多从医院回家,才睡了几个小时。她心里一惊,马上坐了一部摩托车,10分钟赶到医院。一看:宫先生血压往下降,手足发冷--休克了。

    马上抢救!抗感染,升血压,调整电解质,每一步,她都亲自下医嘱,亲自操作。

    郭医生索性住在病房里,不回家了。18小时后,宫先生转危为安。

    但一波刚平,一波又起。21天后,宫先生并发肠梗阻,再4天,出现肠瘘,腹部疾病的常见并发症几乎均在宫先生身上出现了。郭医生也把内科抢救之大全一个个用上了,并相继产生了效果:结肠镜检查,发现直肠和乙状结肠黏膜上有密集的水泡样隆起,进一步检查发现这是巨细胞病毒感染所致,应用抗病毒药,水泡样隆起消退;影象检查发现腹内有转移性癌瘤,给予腹腔温热化疗,控制了癌瘤的发展;为了改善低位肠梗阻,将用于食管狭窄的金属支架移植用于乙状结肠内,消除了梗阻。

    宫先生的症状逐步消失,体重增加了10多斤,能进食,能走路,和太太一起游玩了广州城,3个月后,怀抱着医务人员送上的鲜花,登上了回家的路程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---超声医生的“金眼火睛” ------



    一般把医院里的超声室等称为辅助科室,意即是配角。这是一种误解。前面介绍的经皮治疗,哪样没有超声可以完成?正如牛立志博士所说:“如果没有小何的‘金眼火睛’,我的穿刺针就是瞎子走路------乱串了。”他讲的小何就是超声影像科副主任何卫兵。

    2002年春节刚过,医院来了一位症状很特殊的病人。他叫万中明,男,39岁。3周前突然咳嗽气喘,一周后突然吃饭咽不下去,接着就是反复呕吐。东莞的一家医院为他检查了超声、CT和X线胸片,未见明显病变,曾作食管钡剂摄片发现食管下段有一边缘光整的狭窄。病人有严重脱水、缺氧,神志模糊,血压仅70/42毫米汞柱。情况十分危险,不允许作过多检查,只能依赖何卫兵的超声了,因为这项检查对病人最无伤害。他仔细探查,一遍又一遍,与CT和X线胸片反复对照,并请放射科医生共同研究,终于发现是一外生型气管-支气管分叉处癌,肿块前面压着气管,使病人呼吸困难,后面挤着食管,引起吞咽困难。病因找到了,如何治疗?无论是全身情况还是病变位置,都不允许手术。何医生再仔细定位,配合牛博士,先插入活检针,取出组织作病理学检查,再插入2毫米的氩氦刀探头,将癌瘤冷冻。治疗取得成功。病人第二天症状便改善,一周后症状消失。病理活检证明是鳞癌。接着,给他作了放疗和化疗,迄今病情仍稳定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------名导演和介入治疗 ------


    广州的珠江电影制片厂一度全国有名,电影《南海潮》、《羊城暗哨》、《兵临城下》是该厂的骄傲及其他《奇袭》、《怒潮》、《山菊花》、《一夕似醉》等。这些片子的导演均是陈义先生,他为人谦和,一派学者风度,在全厂无人不晓,在影迷中无人不敬。但“好人多灾”,好不容易从“文革”中死里逃生,命运又给了他一次折磨---他生了胃癌。胃大部切除,休息,康复,上班……似乎可太平下去了,但命运又来了一次作弄--癌转移到肝,肝内瘤子不是一个,而是几个。他人一天天瘦下去,1米8的个子只有100余斤,肝痛一天天加重。不可能再手术了,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血管介入治疗。但事情就是那么不凑巧,肝内肿瘤供血不是来自“正规”的肝动脉。是哪一根动脉供血?为他进行治疗的周强医师,虽然经验丰富,此时也不勉有些慌乱,裹在厚厚铅服里的身上一阵阵出汗。他闭了一会眼,让自己心稳定下来。他一根根血管去找,盯着荧光屏,目不转睛。肠系膜上动脉、肠系膜下动脉、胃右动脉、胃十二指肠动脉、肾动脉……均无分支供血到肿瘤。他再次心慌起来:这可是一位把一切求生的希望寄托于此的善良老人呀!何况又是那么有名的艺术家! 他想:既有肿瘤,总有供血,有供血就有供血的血管。他又镇定下来,再一根根血管去探,去找,……最后,找到了:是从肝上部的膈动脉供应的血。介入终于成功。

    “好人好报”,陈先生经过周医师的几次介入治疗,肝内病变一天天缩小,乃至消失。又是一年了,目前陈先生虽然不能算健壮,但至少是不受疾病作弄了。

    上面给病人治疗的四位医生,都很年轻,他们做了我不一定敢做的事。他们的努力,让一些看来无希望治疗的病人获得了新生。诗人陆游说过:“能追无穷尽,始是不凡人。”我们这些年轻的专家,在拯救病人的实践中,献出了爱心,也实现了向“不凡人”的飞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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